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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2、安心

    永和宫门口,四阿哥和乌拉那拉氏两人正默然等候那里。【无弹窗小说网www.baoliny.com】

    不一会儿,一个小太监满头细汗小跑着出来,对着四阿哥和乌拉那拉氏行了一礼,道:“娘娘说今儿个身体不适,就不见四爷跟四福晋了。”又道:“娘娘还说了,四爷早年便是孝懿仁皇后跟前儿长大,规矩礼节什么,也都是孝懿仁皇后手把手亲自教导。如今四爷早已长成,但有什么不是,也不是娘娘能说嘴,只请了万岁爷或是皇贵妃娘娘说话便是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四阿哥已经开始浑身上下四面八方冒冷气了。

    那小太监只觉着自己浑身冰冷,连着心肝儿肺都要一起给冻住了,膝盖弯儿那处止不住打着颤,险些没直接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爷……”乌拉那拉氏见四阿哥脸色不好,连忙上前轻轻唤了一声,温声细语劝慰道:“额娘这些时日以来一直病着没见好,想来精神不济什么也是有……爷,咱们还是先回去吧。过两日,等着额娘精神好些了,咱们再来给额娘请安就是了……”

    这里好歹是永和宫,自家爷若是这里撒起火来,叫人知道了又是一桩事儿。前头刚被皇阿玛训了一顿,回头却自己额娘宫门前撒火,被皇阿玛知道了,怕是一个“心生怨望”大帽子就要扣过来了。

    四阿哥深呼吸了一口气,阴沉着一张脸,说道:“还请公公回去转告额娘,请她好生休养。过几日,爷会再叫福晋进宫来给额娘请安。”

    说完,也不等那小太监有啥反应,四阿哥直接领着乌拉那拉氏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其实那小太监还有一句德妃话没有说呢,不过他实不敢把那句话转述给四阿哥知道——德妃那句话说白了,就是“没事儿少来烦本宫”……

    四阿哥领着乌拉那拉氏走出几步之后。再回头时正看见刚才那个给德妃传话小太监端着一张谄媚笑脸,将十四阿哥和十四福晋完颜氏给迎进了永和宫。

    四阿哥周遭冷气瞬间便消散一干二净了,取而代之是浓浓哀伤和寂寥。乌拉那拉氏自然也见着十四夫妻俩进了永和宫,心下不免一叹。知道这时候自家爷心病肯定是又犯了,遂上前宽慰道:“十四弟是额娘幼子,十四弟妹又是能言善道,体贴额娘,也许他们俩能哄着额娘身体好转些也不一定呢……”又道,“爷,要不然咱们去承乾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吧。”

    皇贵妃小佟佳氏,是已故孝懿仁皇后嫡亲妹妹。四阿哥小时候养孝懿仁皇后身边,与那时年纪尚小小佟佳氏也是见过,孝懿仁皇后叫四阿哥以“姨”称小佟佳氏。

    这个称呼多年以来。从没有变过,即使小佟佳氏如今已经是当朝皇贵妃。

    四阿哥摇了摇头,叹了一声,道:“小姨近身子不爽利,今儿个这事儿糟心很。还是别叫小姨跟着白操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爷说是。今儿个总是咱们不谨慎才叫人给算计了去。”乌拉那拉氏一副不急不躁平稳顺和样子,跟四阿哥身后点头附和道。今儿个这个事儿,事后这夫妻俩也算是明白过来了,自己一家子连着三阿哥一家子全成了那只捕蝉螳螂。只是不知道两家子人后头虎视眈眈那只黄雀,到底会是谁?

    “回吧。”四阿哥又原地站着朝永和宫方向张望了一会儿,这才冷着一张脸说道。说完,便转过身。抬脚往宫门方向走去了,狭长眼中犹带一丝留恋和孺慕。

    乌拉那拉氏紧随四阿哥身后,也跟着走了。

    不提三阿哥和四阿哥两家子,单说九阿哥离开了毓庆宫之后,上了自家马车行出没多远地方呢,便感觉到身下马车又停了下来。接着便听见何顺儿外头请示道:“爷,林家马车停前头那儿呢。”

    九阿哥忙撩起车帘顺着何顺儿手指方向看去,果然见到林家雕花马车停前头不远地方。马车外头,林家几个护卫守四角,秦桑绿枝两人站车辕那里。见着了自己,全都低眉敛目福身一礼。

    九阿哥直接跳下了自家马车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九爷。”

    九阿哥撩起林家马车车帘,先见着却是燕嬷嬷和金嬷嬷两个人。

    “可算是等着你了。”话音刚落,黛玉脑袋自燕嬷嬷身后探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还没回家去?”九阿哥一边说着,一边示意燕嬷嬷让位置。只可惜,燕嬷嬷给九阿哥请过安之后,便一直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姿势,一动不动坐那里。

    九阿哥见状一愣,又转头去看金嬷嬷,却见金嬷嬷倚着车窗朝外头看去,半点儿眼神也没施舍过来。

    桃花眼不善眯了起来,九阿哥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黛玉掩嘴笑了几声,道:“你别恼,嬷嬷们也是为了我好。”

    九阿哥听了这话,再一想便也明白这两位嬷嬷今儿个这么一反常态为是什么了。呵呵笑了两声,九阿哥摇头道:“真要避嫌,我连这车子都不该进来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咱们只隔着嬷嬷坐着说话就是了。”黛玉偏首看着九阿哥笑道,“你怎么这会子才出来?”

    九阿哥桃花眼一睇,反问道:“你还是先跟爷说说,为什么这时候还没回家吧。”说完,又哼哼了两声以示不满。

    一声轻叹溢出,黛玉眉间染上了一缕轻愁。

    “我担心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听说太子妃姐姐家一位姑娘没了,就是因为掉进了那个抱月池里没能救得上来。还有两个一心护主丫鬟,也跟着遭了难……”

    “今儿个太子妃姐姐宴席上,嬷嬷发现有好些膳食都被掺进了不好东西……”黛玉闷声说道,“我问了太子妃姐姐,说是那些膳食不仅仅只是后院儿里有,前头暖香坞那里膳食也是跟着后院儿里一起做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黛玉抬眼看向九阿哥,“若说今儿个这些事全是冲着我去,我却是不信。便是我林家,怕也只是别人施障眼法,顺道儿捎上罢了。那些个安排,无论是抱月池边油浸小道,还是宴席上那些有问题膳食,瞧着像是要设计我什么,可是真要算计起来却是摆明了冲着太子太子妃去,甚至是你们这些皇子也都……”

    瞧着黛玉眼圈儿渐红,神情激动,九阿哥也顾不得燕嬷嬷泥菩萨一样杵两人中间隔着了,伸手过去握住了黛玉一只手,轻声安慰道:“今儿个事儿,可是吓着你了?没人能想到,太子妃家庶妹会出了那档子事儿。这原就怪不得你。要怪,也只能怪那布局之人,心思忒阴毒了。你可千万别把这事儿算你自己头上去,闷心里自苦,林大人林太太见了难道就不心疼?便是爷,也是……”九阿哥俊脸微红,话音顿了一下,又道:“你也别担心爷了,爷能有什么事儿呢?毓庆宫里隐着多少护卫呢,总能有人识得那些东西……再说了,爷不过一个小小贝勒,没权没势,又没有正经办过差,谁会想着算计爷去呢。这事儿一准儿是冲着二哥去……”

    一滴清泪自水眸里溢出,滑下香腮,落了九阿哥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怎么了?你……你……别哭啊……”九阿哥慌了神,想安慰黛玉,却发现情急之下连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摆了,燕嬷嬷还是不动如山坐那里,如此倒是叫他觉得碍手碍脚。

    九阿哥心一横,长腿一跨,猿臂一拨,便挤到了黛玉身边坐下。他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,差点儿没把毫无防备燕嬷嬷给蹶出车外头去。

    燕嬷嬷顶着一脸菜色,被金嬷嬷搀扶着坐到了黛玉跟九阿哥对面。

    黛玉正暗自啜泣呢,倒是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已经换了一个。

    瞧着黛玉坐那里哭得气堵声噎,哽哽咽咽,九阿哥只觉得自己心里也难受不行,就好像有只手伸进了胸腔里,扯住了心脏那里死命揉,恨不得揉碎了才好呢。

    “咱们说话好好,怎么这就哭上了?别哭了。你这样子哭,爷心里也不好受……”九阿哥忍着心痛那里劝着,“唉,爷真不会有事儿。爷又没想着去跟人争什么只老老实实跟二哥身后打打下手罢了……爷能有什么事儿呢……别哭了……”

    九阿哥好一番劝慰,方叫黛玉止住了眼泪,只是开口说话时,话音里仍是鼻音浓重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拦着你做什么,你只答应我一件事便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九阿哥忙道。别说只一件事儿了,便是百件千件,只要黛玉别再那样子无声哭泣,九阿哥真是再没什么不答应了。

    “你只答应我万事小心些就好。”黛玉一眨不眨只看着九阿哥说道,“再没什么能及得上你安危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,黛玉又拿出一个小巧紫檀雕花锦盒,递给了九阿哥,“我也知你那里好东西定是不少。这件暖玉,原是今儿个出来时候,娘亲特意叫人送过来给我,说是有驱毒避毒功效……真不真,我不知道。你拿着,权当是叫我安心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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